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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用翻译的实践问题

   发布时间:2018/12/7 17:31:15

本文所谓的语用翻译是指从语用学的角度探讨翻译实践问题,即运用语用学理论去解决翻译操作中涉及到的理解问题和重构问题、语用和文化因素在译文中的处理方法以及原作的语用意义(pragmatic force)的传达及其在译作中的得失等问题。语用学的翻译观可以说是一种等效翻译理论(何自然,1997),它更多地探讨口头语言、修辞性和艺术性语言的翻译。
Grice (1957)的意义理论以及Leech (1983)关于语用语言学的观点都认为,要理解说话人的意图,听话人首先必须正确识别和理解语言的基本意思和规约意义。词句的基本意义或者说规约意义是理解话语和作品含义的前提条件,因此语言错误也是一种语用失误(张新红,2000),会导致理解失误。试想,如果我们连语言系统中的词、短语或者句子的基本意思和规约意义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指望理解交际者/作者的交际意图呢?因此,语言系统知识是说话和理解的必备基础,是推导话语含义的基础。
请看下面这个例句: 
(2) Can you lift the box? 
听话人要理解这句话,首先必须知道句中各个词语的意思,此外还应当知道这种询问能力的句子的规约意义,即“请您帮我抬这个箱子”。如果听话人仅仅照字面意义做出回答擸es, I can.敚缓笠廊徽驹谝槐呖醋潘祷叭艘桓鋈朔丫⒌靥ё畔渥佣蝗グ锸郑敲纯梢运邓挥姓嬲斫馑祷叭嘶坝锏囊馑肌A饺酥涞慕患适О堋* 在翻译过程中,任何对原文词句层次上的不解或误解都会导致对原作者意图的不解或曲解,导致在译作中出现误译。这里我们拿指称词语的识别问题作为例子。正确识别指称词语所指的对象(例如交际的参与者、交际事件以及交际过程中所论及的对象等)的能力是找到关联(Sperber & Wilson,1986)、进行推理、实现语篇的语义连贯(coherence)的必要条件之一。正因为交际者不仅具有识别指称对象的能力,而且还具有解释特定指称对象的意义的能力,有解释它与其他语境及互文特征之间关系的能力,因此才能够找到和识别语篇的语义连续性(或称关联、连贯),才能推导出该指称词语的含义(Baker, 1992)。识别指称对象时还需要注意识别者采取的视角。假设一位英国作家用英语描写了一些在中国发生的事情。他/她在原文中自然会经常用到“we”或“us”,也就是说他/她是从英国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些发生在中国的事情的。在把他/她的作品译成中文时,译者就需要对这种视角加以调整,不能照搬原文,译成叙述角度上摸棱两可的“我们”,造成读者在阅读译文时不必要的误会。 
文化和语用对比研究的成果(如Wierzbicka, 1985;Matsumoto, 1988;Gu, 1990;祝琬瑾,1992)表明,不同语言有不同的称呼语使用标准、礼貌标准以及传达含义的规约化表达方式。称呼语包括官场称谓、亲属称谓、社交称谓、人称代词等,各类称谓又可以区分为他称和自称。官称在各个语言文化中也许比较一致,如称呼皇帝时汉语说“陛下”、“皇上”,英语说“Your Majesty”(当面)或“His Majesty”(背后);在皇帝面前自称时,汉语里使用谦称或贱称“臣”、“微臣”、“老奴”,英语也有这种用法,如“Your Servant”、“the slave”等。翻译的难点在于后面几类称呼语。例如,在说汉语的社会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都有各种各样的词语来指称交际者和自己,即使是很平常的“你”和“我”,也都有各种尊称和谦称之别。儿童语用习得研究的结果也显示,中国儿童在实施某些言语行为前如果不以“叔叔”(对男性)或“阿姨”(对女性)等称呼语来称呼成年人而直接说“你厖”,一般都会受到父母的指责或纠正。而英语则直接使用人称代词“you”和“I/me”,这种差异在翻译中应当受到充分重视。我们在翻译时可以根据交际者的尊卑和当时的交际情景酌情把一些“I/me”和“you”译成汉语的“兄弟/小弟/学生/鄙人/老子”和“您/你老/老先生/教授/老师/某某主任/你这混蛋/你这小子/你这小鬼”等,以符合译文读者的文化习惯。同理,我们在从事汉译英的实践活动中,可以把汉语里那些复杂的称呼语简译为英文的you或I/me。下面是我们根据张振玉(1992:88)开列的英汉语中“you”和“I/me”的互译清单而修改制作的英汉互译图表,希望能够对翻译实践有些启发:

这里我们试举一例,来印证我们的观点,以便大家能够在翻译过程中举一反三: 
(3) That's in as fine a train as your ladyship could wish. In the common course of things, I think it must reach Mrs. Clackitt's ears within four-and-twenty hours; and then, you know, the business is as good as done. (R. B. Sheridan: The School for Scandal, Act 1, Scene 1) 其汉译文如下: 我一切都不知好了,能如夫人的心愿。按常理说,二十四点钟之内,总要吹到柯太太的耳朵里;夫人是晓得的,只要柯太太听见了,随后人人都晓得了。 (《造谣学校》一幕一场,伍光建译) 这段原文内已经把对方称为your ladyship,因此,译文把you know中的you译成“夫人”这一尊称是非常合适的,既照顾到原文的意思,又照顾到汉语的称谓习惯。
此外,不同语言还有不同的社交规范、礼貌标准和禁忌,受制于特定的社会文化的规约。许多学者(如Wierzbicka, 1985; Mey, 1993; House, 1998)都曾指出,礼貌这一概念具有相对性,不同语言表达礼貌的规范和方式不尽相同。因此,在翻译时我们需要考虑到译入语的礼貌规范,避免使用侮辱、轻慢译文读者的表达方式。这说明,在翻译过程中,有时礼貌重于精确。译者应该尊重译文读者的感情和期待,在译文中可以考虑忽略或者替换某个对译文读者不礼貌的表达式或禁忌语(Baker, 1992)。跨文化语用对比研究也证明,不同语言文化传达和推理含义的方式也不尽一致。因此,我们在翻译理解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结合交际情景和原文的文化背景、推理习惯来理解原文意义,在重构过程中要注意结合译入语的文化背景知识和读者的推理习惯来重构原作者的意图。 
文化和语用对比研究的成果对翻译界长期以来存在着的直译和意译之争很有启发。如果我们不顾源语和译入语之间在规约表达式上的差异,不顾译入语的文化语境和译文读者的认知环境而把原文的一切信息都直译到译文之中,那么必然会导致原文含义的丧失或者传达出原文没有的含义,最终导致译文读者对原作意欲传达的含义不解、异解或曲解。作为译者,我们应当警惕这种直译带来的危害。为此,我们提倡语用等效(pragmatic equivalence)来解决这种跨文化交际问题(何自然, 1994,1997;Baker,1992)。根据何自然(1994)的观点,语用等效指原作和译作在语用语言和社交语用两个层面上所达到的达到等值效果(equivalent effect)。语用语言等效指的是在理解原作的语言信息的明示意义(explicit meaning)和暗含意义(implicit meaning)的基础上将它们完全复制到译作中。暗含意义以及说话人的真实意图的识别对理解和翻译都非常重要(另见张新红,1998)。话语的真实含义经常与话语的字面意义或直接用意相异甚至相反,例如疑问句式并不总是表示疑问,有时可以表示请求或者命令;“吃过早饭了吗?”的真实含义可能并不是想请人吃早饭,而只是汉语环境里打招呼问好的一种方式。因此,在翻译的重构过程中,我们一定要注意选用适合于译文语言环境的表达式来再现原作者的真实意图,确保读者对原作者的真实意图的正确把握和识别。下面的例子可以更好地说明这个问题: 
(4)争取运动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 (此例引自程镇球(1994))
这句话曾经被译成了“For a good harvest both in sports and morals”。且不说“丰收”的译法太拘泥于汉语原文的字面搭配,“精神文明”在这里被译成了“morals”,该词的含义是standards of behaviour, esp. in matters of sex,这肯定不是原口号设计者的本意。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也许不难理解,但是译文却没能准确传达该含义,导致产生了原文没有的含义。如果我们把它译成“For better athletic records and sportsmanship”可能会更准确。 
社交语用等效指社会文化层次上的等效,这一层次的等效比较难实现,要求译者对翻译所涉及的两种文化有深入的了解。译者在翻译之前需要对译文读者的认知状况和对某一文化现象或意境进行评估。如果译文读者对该现象不熟悉,译者可以考虑用译文读者熟悉的现象或意境替换原文的现象、意境,或者省去原文的形象,代之以该表达式的含义。如果译者认为译文读者熟悉该形象,或者至少可以通过译作提供的语境理解该形象,那么他就可以采取直译的手段保留该形象或意境。 
请看下例: (5) 她认为离开了办公大楼,离开了政工部门,就是离开了政治,就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谁知是离开了咸菜缸又跳进了萝卜窖。(蒋子龙:《赤橙黄绿青蓝紫》) 
这里的“咸菜缸”和“萝卜窖”都是中国文化的特有表达方式,其语用含义或意图跟这两个形象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在译文中加上这两个形象表达可能会使译文读者不知所云,甚至导致误解,导致原文没有的含义,因此我们可以考虑省去原文形象,只传达原文的含义“越来越糟”(from bad to worse)。 
在译文处理过程中,我们也可以通过直译加注的方式保留原文的形象表达。注释的方式有几种,可以是脚注,可以是尾注,也可以是文中插入注释,但这几种注释方式都会打断译文读者阅读的流畅性,增加过多的处理努力。更好的办法是在该形象前面或后面加上一个说明该形象的一般性词语,这样既可以保留原文形象,又不会打断读者阅读的流畅性,还可以更好地帮助读者理解该形象。
例如: (6) 《反对党八股》 
可以想象,如果在译文中保留原文形象,把毛泽东这篇文章的标题译成“Oppose Eight-Legged Essay”,不会有多少英文读者明白这八条腿的文章所指何物,给他们的阅读和认知增加了无谓的负担。不如只译它的含义“Oppose Stereotyped Party Writing”来得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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